拍賣會上的酒商情

伯恩濟貧醫院拍賣會是每年勃艮第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葡萄酒盛宴,其在酒界享有不可撼動的地位,促使各領域的達官顯貴與社會名流常年趨之若騖,每年的拍賣成績也都是各大媒體爭相報導的重點。如此無遠弗屆的影響力其實不太需要市井小民再去錦上添花。是以SC自開始寫作至今從未寫過關於拍賣會紀錄的文章。但這次卻有個讓我不得不動筆的理由,因為今年的主席桶讓我看見勃艮第酒商眾虎同心。

2022年是第162屆伯恩濟貧醫院年度拍賣會,今年天公作美,全勃艮第大豐收,一掃過去三年歉收的陰霾,濟貧醫院也繳出802桶228公升橡木酒桶的好成績,是繼2018年843桶以來第二高的產量,也是今年唯一沒能打破歷史紀錄的數據。總拍賣金額高達2897.4萬歐元,是2018年創下的最高紀錄的二倍以上;單桶均價將近3萬6千歐元,也創下歷史新高。最具代表性的主席桶則以81萬歐元力壓去年的80萬歐元,再為單桶拍賣價格立下新里程碑。

如果只是這樣的結果,實在不需要小的去歌功訟德,畢竟近幾年隨著勃艮第酒奇貨可居,拍賣會打破往年紀錄已幾近於常態。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主席桶別具意義。自1945年來,濟貧醫院每年會打造一款獨特的作品,是為當年的主席桶,該酒桶的義賣金額將捐贈當年獲選的慈善團體,例如今年度的受贈機構是以幫助兒童癌症與其家庭的基金會Princesse Margot與法國世界展望會Vision du Monde,並廣邀各界名人擔任該年度主席桶的拍賣官,以為拍賣會募得更多善款。今年的主席桶:高登特級(Corton Grand Cru)紅酒桶,是由釀酒師Ludivine Griveau 挑選濟貧醫院三個最好的高登特級園地塊(Renardes, Bressandes, Chaume)來打造,並採用勃艮第老字號酒商「Louis Latour」所生產的橡木桶來陳年,其目的是紀念在今年九月英年早逝的該酒商掌舵者Louis-Fabrice Latour,而高登特葡萄園正位於該酒商總部所在的村莊。

主持人Flavie Flament與演員Benoît Magimel是今年的名人拍賣官。© Jui-ling HSU

還記得當年第戎商校的老教授說過一個完全巔覆我認知的評論:「勃艮第能有如今的酒界地位,從來不是因為羅曼尼康帝或是那些一瓶難求的獨立精英酒莊,而要歸功於這些自18世紀以來不斷向外突破,成功將勃艮第領上國際舞台的勃艮第酒商們。」的確,在法國大革命後,葡萄園因教會、貴族財產充公,回到沒有足夠釀酒經驗的平民手中時,是那些新興中產階級逐漸入主,進而發展出的勃艮第酒商體系,才解決了酒質青黃不接的困境。這些酒商在勃艮第被稱為「釀造酒商(Négociant Eleveur)」,它們不僅有自有葡萄園,也向許多當時沒有釀造設備的酒農們收購葡萄,將所有葡萄整合釀造,再以自家酒商名義裝瓶上市。隨著產量穩定,他們開始拓展市場,從歐洲本土至海外市場,至此勃艮第葡萄酒才開始在國際上享有一席之地。

如今,當某些極端的酒饕們一面追求獨立精英酒莊那甚為珍貴的產量,一面批評大酒商們的酒過於商業化,品質穩定但沒有靈魂時,卻忽略沒有他們的帶領,勃艮第不會有如今的輝煌。並且,眾所周知,早年的濟貧醫院拍賣會是不允許一般買家入場的,唯有勃艮第的酒商能參與,並在購入當年拍賣酒桶後,於酒商自家酒窖完成陳年後,再以酒商名義裝瓶。所以即便是富甲一方的大收藏家也只能透過在地酒商關係才能參與拍賣盛會,可以說勃艮第的酒商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是濟貧醫院最忠誠的顧客,也是風雨相伴的盟友。

拍賣會在室內舉行,並在濟貧院外牆同步轉播,總是吸引大批人潮前來朝聖© Jui-ling HSU

今年,勃艮第一眾酒商們在拍賣會前就四處奔走,以Louis Latour與Joseph Drouhin為首,共同集資誓言要標下本年度的主席桶,以緬懷曾一起打拼的重要伙伴,最終也在世界各地買家的成人之美下,將這桶極具意義的高登特級園留在它的故土。本次參與集資的酒商包括(依字母排序):Albert Bichot、Badet Clément、Boisset、Bouchard Père et Fils、Champy、Chanson、Faiveley、Louis Jadot、Olivier Leflaive、Patriarche 和 Veuve Ambal。其中任一酒商在勃艮第都是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此具有話題性與紀念性的酒桶,他們絕對有實力獨自買下,日後以更高價格售出,但他們卻選擇在此刻團結一致,共創佳話;他們在告訴世人,勃艮第的酒商們從來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作為本地的中流砥柱,他們要展現的是勃艮第一直以來最重視的「敬天樂土,以人為本」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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